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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赞荷花——记忆游古莲花池及二三旧事

        

 

      回忆走过的路,许多事记忆犹新,有些印象很深,时间多久也抹不掉,愈久愈甚,且不断增添新意,比如当年游古莲花池即为其一。
      当年,我刚刚步入青年,也是刚刚考入城市读高中,我是第一次见识比县城还大的城市,一切非常陌生而又新奇,紧接着又第一次见识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园林式公园古莲花池,本来人们对事物的认识都有第一次,本没有什么稀奇,但我之于城市、我之于古莲花池的这个“第一次”就不是那么平常了,可称得上是我心底的飞跃,是生命的里程碑,这个“第一次” 正与我自感迈进了实现梦想门槛的思绪相吻合,也就很自然地启动了我思想的闸门,激振起我思绪的翅膀,一种要认识这个世界的渴望,一种敞开胸怀、想拥抱这个神秘世界的冲动由此而生。
      古莲花池位于河北保定市,俗称古莲池,始由元代汝南王张柔开凿,明朝扩建,到清代时几经修建达到极盛,古莲池确实很美,号称我国北方古代园林的一颗明珠,自清代就有“城市蓬莱”“小西湖”之美称,新中国成立后,被列为全国十大名园之一、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。
      我新考入的学校距古莲池不远,大概仅有1公里路程,按位置差不多都紧邻一条南北向的大街,只是分处于大街的两头儿附近,学校在南头儿东侧,古莲池在北头儿往西,正处于与城市中心大街交口处的西侧路南。那时候,我看到城市的高楼大厦、宽宽的街道、车水马龙、人们的时尚穿着、言语口音的生疏已经就很新鲜了,但一看到还有古莲池这样更美、更奇特的去处 —— 这里不像农村一望无际的田野、麦浪和村庄、炊烟那种旷野的美, 对那些我已经很熟悉了,我要认识这些从没有见过的东西 —— 很自然更要常去那里游玩,一来二去,便生出许多感受,物中有美,美中有悟。工作以后,虽在全国各地南征北战,但一有机会仍不忘去古莲池看一看,似心头生就了一种古莲池情结,而且一直有心思对古莲池要记下点什么,联想多少年来风风雨雨,更牵动了缕缕幽思。
      那时,看景色多少也有了一些审美感,知道细细地观察,很多情景至今记忆尤深,依现在形象思维能力,回忆当时游赏古莲池的情景,也确有美的感受:
      走进大门,清秀幽雅的园林气息扑面而来,再往里走,便是古莲池的中心,也是古莲池的眼睛———莲花池,游古莲池就是要看荷花,夏秋季节,满池繁茂的荷花,红色白色相间,亭亭玉立,色彩鲜艳,有的花瓣绽放,有的似开未开,一副跃跃欲试的娇态,有的含苞待放,蕴育着生机勃发,还有那些小小的在长长短短的花茎上支挺着的花骨朵同样招人喜爱。这些婀娜多姿、数不清的荷花在池面上组成一幅美丽的“池上百态荷花图”。在大片大片参差错落的绿叶间,隐约可见水波粼粼,倒影绰绰。抬眼看莲花池周围,但见玉石堆岸,垂柳依依,翠叶茂密,柳条儿长长得出奇,袅袅悠荡且细细无声。登上白石曲桥,凭栏观望,临近的水心亭雕梁画柱,游人在亭子里低低的横栏上倚柱而坐,小憩闲聊,微风拂面,暗香袭人。塘岸石桌边有学生静坐读书,碑刻长廊里两三游客指点碑文,莲池边游人簇簇,笑语连连……
      在园内漫步,可见假山怪石林立,小悠叠嶂;亭楼阁榭,多有典籍;更有几处奇花异卉,点缀宜人,园林所有置景尽托于山水之间,交织成画成诗,优雅别致,拙中见巧,朴中有奇。
      古莲池是以中心岛为界分为南北两塘的,有东西二渠将两塘沟通一体。游赏荷花那是在面积大的北塘,记得那时南塘面积较小,好像除了外围峭壁和岸边松柏,没有别的什么,所以对南塘没有更多印象。
      我开始游园时,对那些楹联辞赋、碑刻诗文自然是感受不深,一览即过,不甚了了。现在知道原来早在清代就在古莲池兴建了“莲池书院”,而且这座书院在清末可称为全国书院之冠,闻名遐迩,当时达官贵人及骚客文人云集于此,一些历代书法诗文也以碑刻保存下来,大部分展挂长廊。
      后来去古莲池次数多了,除了看景便也多了一些故事。
      中心岛上的假山一个洞口处刻有“别有洞天”四个大字,我知道这与当时盛传的一本现代小说里的一个情节有关,而我当时正读此书。那还是我刚入学报到时一位不相识的同学给我的,因为入学报到早到了几天,学校还没有其他新生,邻近宿舍住着几位住校的低一年级的同学,其中一位见我一个人从宿舍进进出出,大概看出我是新生报到,生疏寂寞,便拿给我这本书,那位同学那么小时竟如此好心,着实使我感动。小说里有主人公地下党负责人在这假山刻有“别有洞天”几个大字的地方会面的情节,所以我每次去都要在那里仔细观看片刻,好像一点都不认为这个情节是小说虚设的,真以为英雄就是在这战斗过,甚至围着洞口还要一个劲儿地琢磨:他们俩当时会面是站在哪个位置?
      在以后的几年,社会风云突变,我的思绪也随之起伏,无论激愤还是彷徨,我经常是不由地来这古莲池走上几圈儿,记得有一段时间,学校内已没有安静读书的地方,我就去古莲池读书,在石桌旁石凳上一坐就是一天。按照父亲那时想让我学医的意愿,我到科技书店买了一本“中医入门”,那本书的很多内容就是在古莲池读的,至今还记得学习“望闻问切”、背记28种脉象特征,什么“浮沉迟数”之类,都是那时候接触的知识,再后来就是学习针灸。
      古莲池见证了时代的变迁,见证了世态的冷暖,见证了上世纪六十年后期那个不寻常年代的一切:一批批大串联的学生,一次次经过中心大街上的游行,一场场在总督府前高高矗立的旧旗杆下进行的大辩论,一批批去东北和内蒙兵团的学生,这些都要经过古莲池的大门,真若古莲池有知,肯定还听到过在那个年代整日不断的高音喇叭声、游行队伍的呐喊声,甚至还有不时传来的阵阵枪声……
      早几年去古莲池游玩,涉世不深,观赏荷花的感受也自然不深。后来,知道了荷花喻美、荷花喻廉、荷花喻和,赞不尽的人间美好多多寄托于荷花。再以后经过了这么多年,历经风雨,洗尽铅华,重游旧地,细赏荷花,便觉别有一番意境上心头。那么多对荷花的赞美,虽然笔下千姿百态,但以我看来不少描绘仍不免还是浮华了些,浅显了些,写出荷花内涵确切美处的却为鲜见。
      古莲池的荷花,美得娇艳,美得自然,美得鲜活,美得淳朴,美得真实,美得深沉,美得晶莹剔透,美得清新尔雅,这种美是本来就没有铅华妖娆的美,不妖娆而胜妖娆!是根本用不着修饰映衬的美,任何映衬在荷花的本色美面前都黯然失色。如此看来,仔细品味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,仍不免令人感觉未及根本。比如“映日荷花别样红”之类,并没有足足说出荷花的本色美。红色荷花,活泼绽放,鲜艳无比,光彩照人,似火非火,散发出胜于火的热情,似霞非霞,放射出艳于霞的光芒,有无“映日”,荷花也自美丽绝伦,红者自红矣!“别样”也显多余,有无“别样”亦无碍美之极致。我赞美荷花,恰恰是赞美荷花没有映衬的美、自然朴实之美,娇艳却也娇艳,但那是朴实中的娇艳。
       还有所谓“如一粒粒的明珠,又如碧天里的星星”(荷塘月色),拿“明珠”作比,似不相及,“明珠”是静态的点,其光芒中看不出生命的活泼,多少粒“明珠”串在一起也比不住荷花的美,尤其是比不上那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生长着的荷花。还有,星星的美是另一种群体的美,与荷花的美也同样似不相及。
      至于说荷花“出淤泥而不染”,以此喻人之美德,倒也相符,只是此说由人而及荷的味道稍重,带有墨客骚人自赏的影子。仔细思量,无论什么花,其根都是生自泥土、植于泥土的,至于地下的泥是不是淤泥并无多大干系,世间万物,都是清者自清、浊者自浊,荷花本自纯洁,与出不出淤泥亦无干系,荷花的纯洁是自然美,真实美。
      倒是李商隐的“唯有绿荷红菡萏,卷舒开合任天真”说的真实,看来文学大家们却也审美原则不同,可能与欣赏者自身阅历与水平不无关系。
      我还看到了荷花的平和,对一切顺其自然,不妒忌春天百花争艳,不妒忌梅花虚弄“严寒”,自尊道法,承运应天,没有丝毫贪欲与奢念,自强自立而不自傲自恋;看到了荷花的自持,固守一片清水,不羡此岸彼岸;看到了荷花的坚贞,与植根不离不弃,在水上不枝不蔓,过了魅力季节,莲茎荒凉时,无怨无泣,养性修身,随天机天缘以待来年;看到了一般不易看出的荷花的坚强,古莲池的荷花与古莲池应该是一样悠久,经历了与古莲池同样的欢乐与磨难,史载明朝曾经大地震,各种景致被地震摧毁,唯剩存一池荷花,可见荷花除了美丽淳朴的一面,还有饱经磨难而不颓衰、经得起任何打击的坚强的一面。
      游赏古莲池,单是荷花给我的感受由浅入深,没有尽头,园内那么多景致,韵味无穷,寓意无穷,烈烈绵绵,何以能感受至尽?现今古莲池已有八百年历史,看一池清水,知深邃苍然,数小巧玲珑,感博大精深,以后仍需不断细细领悟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2013年10月15日
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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